六節(jié)課的重量(8)

時間:2012-05-19   投稿:dkl   在線投稿:投稿

  記憶中的軟柿子跟燈籠紅一般香甜。文中的“曾祖母”簡直成了奶奶的化身。仿佛學(xué)生講的不是別人的曾祖母,而是我的奶奶。我開始給學(xué)生說我的奶奶。說她每次走親戚都帶著我,盡著我吃飽。說她賣掉一籃子柿子給我買鋼筆。說她積攢著零錢給我交學(xué)費。說她寒冬里油燈下給我做厚實的棉鞋。說她在我發(fā)燒的日子里用生姜片給我熬紅糖水。……到底說了多少個這樣的細節(jié),我記不清了。但我知道,我跟著學(xué)生一起閱讀文字里傳達出來的愛,一起回味奶奶的愛,內(nèi)心被滿滿的愛充溢著。忘記了空間的阻隔,忘記了奶奶的病痛,忘記了考試的規(guī)則。在一種博大溫厚的愛里,我們的心像棉花一樣溫軟,像天空一樣遼遠。

  下課鈴聲響了,我從一種幻覺中驚醒。六節(jié)課終于上完,學(xué)生們歡呼著回家。我匆匆趕往火車站,打電話給家里。我聽到了奶奶的呼吸聲,是輕勻悠長的等待聲。

  四

  乘火車,轉(zhuǎn)汽車,到達村口已經(jīng)深夜11點。我還從沒有這么晚回過家。村子地處臨潼最偏遠的西北方向,交通極為不便。自從在外地工作,每次回家都提前買好火車票,第二天早早出發(fā),趕到家也已太陽偏西。這次多虧遇到在西安辦事的五叔,否則,我根本趕不回家。

  夜晚的村莊陌生,寂寥。稀稀落落的燈火沒有一點生氣,像瞌睡蟲的眼。冬寒把村莊凋零了,皮包骨頭的樣兒令人憐惜。少年時的煙火農(nóng)業(yè)味兒早已聞不到,代之以煙煤天然氣的工業(yè)味。前街后巷沒有了成群結(jié)隊打鬧至半夜的孩童,沒有了三五扎堆東家長西家短說個不停的女人,沒有了星星點點照亮夜色的旱煙頭。家家戶戶大門緊閉,人人對著電視里虛擬的世界哭哭笑笑。古樸的村莊正在被城市一點一點同化,失卻她應(yīng)有的黃土本色。

  四叔家的大門敞開著。家里聚集了很多人。我推開房門,奶奶坐在床上,從天花板上吊著一瓶液體。液體像冰冷的雨滴,一滴一滴流向奶奶的血管。這液體,是否還能在枯老的土地上滋生出一片春機啊?聽到腳步聲,奶奶低垂的頭轉(zhuǎn)過來,看我一眼,又垂下去。一會兒又抬起頭,竭力睜開眼睛看我。等看清楚我的面孔后,奶奶才用沙啞的聲音低低喚我的名字。后面她又說了些什么,我沒聽清楚。才一個月不見,奶奶怎么一下子衰弱成這樣?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一個月前,奶奶過壽,我臨走時,奶奶還把我們送到門口。那時,奶奶說話一字一板,清晰有力。她殷殷的叮囑伴隨著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。一路上,奶奶叮囑的話語在耳畔不斷閃現(xiàn)。這么多年,即使成家立業(yè),即使女兒長得跟我一般高,每次遠行,奶奶都不會忘記她年復(fù)一年不變的叮囑。我把奶奶的叮囑裝在心坎里,即便走遍大江南北,也能一路平安地趕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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